武师的心计,妙手仁心

“师父我……”许千斤想起刚才对廖家父子的不敬之语嗫嚅地低下头去。

用一百两银子换回一只鹌鹑李若琳太得意了——像“鱼鹰”这样禁得起叼啄又善战的鹌鹑可谓千载难寻。另外他心中还有个小九九当今朝廷的大红人吴三桂也极喜欢斗鹌鹑若是把“鱼鹰”献给吴三桂自己也许能东山再起

只听高振衣继续说道“明天你把我们承暄堂所挂的‘妙手仁心’的匾额摘下来给柳碧窗送过去吧。”

许千斤听了廖天宝的疑问鄙夷道“什么灵敏聪慧父亲遗传今日一试不过如此。若不是平日师父给你吃小灶今日你必败于我”

还是李若琳最先回过神来干笑一声道“‘铁公鸡’一连斗赢了十几场早已是强弩之末该它败了。不过老夫还有‘野狼’呢”一旁的小厮闻言连忙放出了“野狼”。这“野狼”乍一看毛色、个头同“鱼鹰”差不离只是骨架大些还不时扭着脖子回头看——相书上说这是“狼顾之相”。“野狼”早就憋坏了一肚子怨气没处撒见了“鱼鹰”不等撩拨便上前咬斗吴四牛却一把把“鱼鹰”从簸箕里抓了起来。李若琳以为吴四牛要临阵脱逃正要发脾气却听吴四牛慢条斯理地说道“待我给‘鱼鹰’喂喂食”说着从食袋里掏出一撮米粒塞在“鱼鹰”的嘴里。李若琳细一瞧只见吴四牛喂食“鱼鹰”的居然是熟谷米须知鹌鹑都是吃生谷米的。见李若琳一脸诧异吴四牛笑着解释道“我这‘鱼鹰’只喜欢吃熟谷米它吃了熟谷米斗起来格外凶”

赵员外赶紧找出高振衣开的方子恭恭敬敬地递上。柳碧窗扫了一眼笑道“这方子南辕北辙并没切中要害所幸令尊尚留残命如若再迟恐神仙亦无能为力。”他边说边埋头开方子那运笔如行云流水一般尽显胸有成竹的名医风采。

平日里廖天宝趾高气扬是处处要领先的面对这个结果不禁又惊又惑脱口道“我怎么和你打了平手这是咋回事儿”

吴四牛没了退路只得把他的鹌鹑掏出来丢在簸箕里。看客们围上前一看不由哄笑起来。只见这“鱼鹰”格外瘦乱纷纷的羽毛耷拉着青嘴红胡须。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当下便有人哼起“鹌鹑经”“能斗不能斗先要看胡子。黑嘴白胡子咬死牛犊子;青嘴红胡子胆小如兔子”吴四牛听着脸更红了。

高振衣见柳碧窗的辨证与方案均颇有见地不觉心动毕竟救女儿的事大害柳碧窗的事小就没将药方搁置而是真的命下人按方抓药去了。

转眼一年过去武师觉得许千斤功夫已成这天他设下比武场跟众人宣道“以武拔筹谁与许千斤战得平手下一个高徒名头便是谁为师也给他吃小灶。”

半个月后身体一向强健的李若琳突然病倒先是腹痛腿软很快便口吐黑血昏迷在床。他儿子急忙请来个老郎中老郎中一诊脉连连摇头说李老爷中的是蛇毒已经无药可救了

招牌被砸

武师有个儿子名叫廖天宝也跟着父亲学武功。天宝既有着父亲的遗传聪慧灵敏还有着父亲加师父的特别关系因此很快脱颖而出成了父亲手下的高徒师兄弟们纷纷称赞他说他一招一式中早已经有了师父的风范。

李若琳为“鱼鹰”换了个大点的金丝笼子另起了个文雅的名号叫“飞鸢”。他打算把“飞鸢”再喂肥些品相更好看点就可以去献给吴三桂了。只是在喂食“飞鸢”吃熟谷米时有点小麻烦熟谷米黏糊糊的粘手而且让“飞鸢”饮唾液时“飞鸢”的尖嘴常常把自己的手指头啄出血来。

回到家后高振衣一连几日愁眉不展一直感叹说“欠柳碧窗的情恐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清军入城后天下大乱匪祸横行百姓纷纷习武以求自保。

李若琳调教出来的鹌鹑极是善斗但天天看自家的几只鹌鹑斗来咬去李若琳已兴味索然。

有一年春天天气反常高振衣的女儿患上了一种怪病。症状是忽冷忽热白天仿佛泡在冰水之中寒栗不能自禁到了晚上又火烧火燎只能穿一件贴身的肚兜多穿一件则汗如雨下。

“就凭师父他是你爹这还瞒过人去”许千斤心生忌火更不屑道“若师父也给我吃小灶我必打败你”

因为担心被百姓寻仇李若琳在老家建起了高墙大院雇了一群家丁当护卫索性终日龟缩在大院里闭门不出养起了鹌鹑。

很快柳碧窗便被高振衣派出的人给请来了。当他听说其实是给高振衣的女儿看病时竟然没有一丝意外的神色仿佛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只是平静地说了句“带我去便是。”

再看许千斤有师父的小灶果然武功长进飞快在廖家班里已经没有对手且有师父的宠爱也开始妄自尊大比以前的廖天宝还要自傲不可一世。

说起鹌鹑个小不起眼养起来却很费功夫——野鹌鹑捉来之后要关在特制的藤条小笼子里日夜不离地吊在主人的腰带上主人时不时地把鹌鹑从笼里掏出轻握在手里手指头不断地捋顺鹌鹑的羽毛使其驯服;喂鹌鹑吃过谷粒之后主人还要用自己的手指沾了唾液让鹌鹑饮用助其消食。自然斗鹌鹑则别有一番乐趣——把一对鹌鹑放在簸箕中用草棍略一挑逗鹌鹑便会发怒撕咬喙来爪往啄挠扑蹬斗智斗力令人叹为观止。

高振衣亲自为其诊断竟未见寸功。如此持续到冬天前病未已心下又起一包块导致胸闷头痛饮食不下骨瘦如柴年方十八而经断到最后连说话都觉费力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种种危象都属不治之症状。

谁知武师突然变得冷漠道“别叫师爹还是叫师父吧。”许千斤又是一愣武师翻脸比翻书还快但他已顾不得这些叫道“一年来您只教我一人蛤蟆扑蝶为何天宝却青出于蓝我不明白呀师父”

见李若琳的儿子迷茫不已老郎中细细解释起来在城外禹王山的悬崖峭壁间生活着一种轻盈如燕、勇猛善斗的鸟类与平原地区的鹌鹑习性大不相同极喜食山中铁头五步毒蛇的蛇卵和幼蛇因此被人称为山鹑。山鹑极难被人捕获而喂养山鹑更是危险至极——蛇毒在山鹑嗉囊内越积越多其毒性已不亚于铁头五步蛇。喂食熟谷米则会促使山鹑反刍嗉囊中毒素尽出。让山鹑饮唾液时山鹑尖尖的嘴一旦啄破主人的手指这等于被毒蛇咬了一口呀

一会儿柳碧窗便被带到了高小姐的床前又是好一番的望闻问切之后他才开口说“小姐此病是虚实寒热错杂之重症若只是泛泛地见寒治热见热治寒见虚用补见实用泻都将顾此失彼。为今之计当寒热并用补泻兼施方克有功。”说完便请来文房四宝洋洋洒洒地开了个复方才告辞出去了。

平日里有爹的面子放在那里还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向廖天宝挑衅。天宝先是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也没答话忽地跃起瞅准许千斤面门便劈去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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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试用了五剂五剂后女儿寒热已止白天不冷夜间不热;又五剂饮食能下肌肉渐丰;再五剂心下包块渐消胸闷头痛顿失一月后经信来潮生活自理。

这天廖武师教罢武功刚离开许千斤拉住廖天宝说“你先别走今日当着众人面咱俩过几招。习武人谁不想挣个好口头平日天下好口头都被你占去若你今日赢了我我也再给你加一口若是我赢了这好口头就是我的你敢不敢应”

李若琳将茶壶嘴对那两个汉子一举激将道“要斗就上台来斗娘们似的在台下嘀咕算什么好汉”两个汉子顿时涨红了脸一咬牙就都上了台先自报姓名一个叫张大狗一个叫吴四牛两人都来自城南大王庄他们的鹌鹑分别报号叫“狗蛋”和“鱼鹰”。李若琳一听乐了到底是没学问的乡下汉子起的名字都土得掉渣不过他不敢大意命家丁对两人搜身确定两人身无寸铁方才命两人近前来。

赵员外蒙了“承暄堂的高郎中说是热病啊还有你难道没看见他大冬天的光着膀子直喊热还一个劲喝冷水吗”

这样的夸赞声多了却惹恼了其中一个叫许千斤的。这许千斤也是个聪慧的徒弟对师父所授的武功刻苦练习领会精要所以每每听到师兄弟们对廖天宝众星捧月般夸赞便心中颇为不服。

转眼又到了庙会。这一次李若琳别出心裁要举办斗鹌鹑擂台赛声称若是谁的鹌鹑战胜了他的“铁公鸡”和“野狼”就赏一百两银子。李若琳信心满满重赏之下就不信没人陪我斗鹌鹑

就这样高振衣带着儿子一同来到了柳碧窗的医馆柳碧窗也像老朋友似的接待了他们。高振衣心中有诸多疑惑也趁着这当口一一问了。

betway必威官网,有一个武师叫廖一然颇有名气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还自创出一套独门功夫——蛤蟆扑蝶。一听这名字就够夺人的再看他趴伏在地上眦目瞪眼像一团面瓜。正在人们疑惑讪笑的当口他一瞬间爆发扑向猴子般灵巧的对手对方双臂瞬间被撕脱如蝴蝶破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单凭这一手投入他门下的人便络绎不绝。

一场又一场战罢李若琳的那只“铁公鸡”连战连胜眼看再也没人敢上台。李若琳心中很不过瘾他往台下一瞧发现有两个中年汉子你捅捅我我扯扯你望着金丝笼里的“铁公鸡”不时耳语分明是跃跃欲试。

一连几日承暄堂无一人光顾高振衣总觉得承暄堂是要彻底败落了正愁眉不展间一个令他惊喜万分的消息传入了他的耳朵柳碧窗竟然不懂女科。

“好”突然师父廖一然唤出一声许千斤听了一怔廖天宝也听得愣在那里。许千斤回过神耷拉着双臂走到武师面前痛声低问“师爹这到底是咋回事”

顺治年间有个叫李若琳的官员因结党营私被革职回了老家。没了京城的庇护李若琳终日胆战心惊他怕的是什么呢原来当年朝廷颁布《剃发诏令》引发了汉人的激烈抗争死难者无以计数而李若琳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舍己为人

廖天宝说完跪地给爹磕个响头起身而去。廖一然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仰天叹了口气。

这时李若琳不顾一切扑上前一把把“鱼鹰”抓在手里口里还高叫道“好个‘野狼’果然不负我的期望”他分明是耍赖要霸占“鱼鹰”吴四牛一愣嗫嚅道“老、老爷您弄错了这是我的……‘鱼鹰’。”“怎么成了你的‘鱼鹰’你的‘鱼鹰’有记号吗”李若琳眯起眼睛反诘道。吴四牛摇了摇头。李若琳呵呵一笑“我的‘野狼’可是有记号的腿上套着个玉扳指。你看清楚了——”说着一捋“鱼鹰”的腿果然上面套着一枚绿玉扳指。吴四牛目瞪口呆这姓李的大老爷戏法变得好快啊李若琳又说道“你的‘鱼鹰’斗死了看你也挺不容易的你就把那一百两银子全拿走吧回去多买几亩地……”

待方子写完他看都没看往桌上一扔说“快去抓药吧只抓两剂不许多抓。抓来赶紧煎一剂知二剂已。不出意外病人应该后天痊愈到时来我医馆付诊费。”说完便径直走人。直到他出了府门赵员外还没回过神来。

听了这话廖天宝双目骤亮一纵身跳到爹爹和许千斤面前把他二人吓了一跳。廖天宝看着父亲气定神闲道“就在昨日儿子还在愤恨爹爹舍弃生儿将功夫传于外姓。今夜看来是天宝让廖家失望了。可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既然爹爹如此稀罕许千斤廖家便没有了天宝的位置天宝这就身退。这辈子天宝还是爹的儿子到了那天天宝还会来为爹爹养老送终。”

“喂吴四牛该你的‘鱼鹰’上场了”李若琳一努嘴小厮便冲吴四牛直嚷。吴四牛见同伴落败勇气大失捂着腰间的鹌鹑笼子直往后退结结巴巴道“铁……铁公鸡太厉害了俺……俺的鱼鹰就、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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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廖天宝忧愤得难以入梦这时好事的师弟来他身边报消息道“师父他真的在给许千斤吃小灶呢就在鲤鱼石。”

李若琳的儿子惊呆了老爹从未被蛇咬过怎么会中蛇毒呢老郎中也大惑不解。这时挂在房檐上的“飞鸢”饿得“唧唧”直叫老郎中抬头一看突然拍腿大悟“原来李老爷所中之毒来自这只鹌鹑不这是一只山鹑”

病入膏肓

身边师弟更是疑惑不满“师父这是咋了好好的儿子不教小灶真给外姓人吃呀”

张大狗是个急性子一把从鹌鹑笼里掏出了“狗蛋”——一只团头团脑、小短腿的黑色鹌鹑。李若琳一眼看出这“狗蛋”长着黑嘴白胡须有一身蛮力若是让“铁公鸡”和它硬拼恐怕难赢。李若琳将斗得兴起的“铁公鸡”半握在掌中来回捋它的羽毛直到“铁公鸡”平静下来才向簸箕里一撒手。果然那“狗蛋”一上来便横冲直撞狂啄乱挠“铁公鸡”左躲右闪总算没让它抓破头皮。但接下来适应了“狗蛋”招数的“铁公鸡”可就不客气了一招接一招直杀得“狗蛋”毫无还嘴之力头缩在脖子里步步后退……乐得李若琳连连叫好。

接着两人又探讨了一会儿医术及药物高振衣才告辞出来了。

许千斤这才似乎明白过来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了。

眼看“狗蛋”要跌出簸箕张大狗慌忙上前将其打救上来塞回自己的鹌鹑笼里。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他这只鹌鹑算是报废了

面对日渐病危的女儿高振衣流下了眼泪。这时只听他儿子在旁边说“父亲事已至此不如请柳碧窗来看看。”

“我们两个教他”许千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距李家大院不远有座灵光寺每逢庙会很多村民都聚在寺庙东边的高台上斗鹌鹑格外热闹。李若琳实在按捺不住便大着胆子也来凑热闹。他的鹌鹑一上场特别是那两只报号为“铁公鸡”和“野狼”的鹌鹑技压群雄大胜而归。从此李若琳几乎每逢庙会必去斗鹌鹑然而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村民们都对他“敬而远之”不愿陪他斗鹌鹑了。

这回儿子没有违抗乖乖地遵照父亲的意思做了。

廖天宝急匆匆赶到果然看见爹爹与许千斤在鲤鱼石下。这时弦月正挂当空月光映照出二人的一招一式。廖武师指点许千斤趴下双手抓地圆睛鼓凸直视前方肚皮贴地几乎没有一丝缝隙。这时四野静寂树叶落地几乎都能听到。只待得丹田之气饱满许千斤突地跃身而起闪电般扑向半空同时双手“呼呼”生风做撕扯状惊得廖天宝几乎停止呼吸——爹爹传授许千斤的竟是廖家独门功夫“蛤蟆扑蝶”

吴四牛撒手之后吃饱了的“鱼鹰”抖着翅膀精神了许多虽仍是被“野狼”追着啄但它跳闪腾挪干净麻利“野狼”丝毫也占不了便宜。不一会儿“野狼”累了眼神也变得很迷茫。吴四牛突然大喝一声“鱼鹰回身”“鱼鹰”应声而跃鸣叫一声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华丽转身张开了细长的尖喙直啄“野狼”的眼睑。“野狼”猝不及防被啄个正着血立马就出来了。一下、两下、三下……在“鱼鹰”暴风雨似的啄击下“野狼”终于一动不动地瘫倒在簸箕一角而“鱼鹰”则沿着簸箕口飞奔啾啾而鸣恰似打了大胜仗的将军。

儿子说“我们只当他是谦虚或者是出于往日与父亲的恩怨存心不想给我妹妹治病。总之无论如何要缠住他好歹让他出个药方。此药方我们可以暂且不用就放在一边妹妹仍以服用父亲的汤药为主但如果有一天妹妹当真不治我们就说妹妹是吃了柳碧窗开的方子上的药死的。”

儿子离家出走没有撼动武师的定力反而让廖一然视许千斤如己出以后教其武功更加严密精心。月明之夜鲤鱼石下便有廖武师和许千斤的身影仿佛廖武师就没有过廖天宝这个儿子一般。

又开战了果然“鱼鹰”一个劲地躲避被“铁公鸡”追咬得团团转。众人笑个不停李若琳却一口茶水噙在嘴里咽不下去怔住了这“鱼鹰”飞得高跳得远挨啄后不出声叫疼难得只怕情况有变。说时迟那时快就见“鱼鹰”突然一个急跳猛拐回头一口啄在“铁公鸡”的头皮上没等“铁公鸡”反应过来“鱼鹰”又来了接着又是两下。“铁公鸡”吃疼不过身子一歪翻出了簸箕。全场大惊瞬间鸦雀无声

“什么”儿子不满地说“父亲真要向那小子道谢”

武师没看儿子廖天宝竟径直走到许千斤面前道“为师在此已看过多时没承想你的功夫里竟确有眉目。”他拍拍许千斤的肩膀叹了口气“唉你说得没错天宝确是吃了小灶。他是我儿子毕竟血浓于水呀可吃过小灶却没能打败你真是出水才见双腿泥呢罢了今日为师就要改改这武行规矩不问亲疏只给真正的高徒吃小灶你许千斤便是第一个。”

一声锣响后擂台下人潮涌动不断有人提着鹌鹑笼上台。一见有人上擂台李家的家丁便会上来搜身提防有人近前刺杀老爷。

原来那日柳碧窗听说赵员外带人大闹承暄堂之事后心中就觉过意不去便从此声称自己不懂女科以便让承暄堂得以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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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四牛还要争执一旁的张大狗回过神来对他一番耳语。毕竟近在咫尺张大狗的悄悄话让李若琳也听了个清清楚楚只听张大狗说道“合算呢一只鹌鹑换来几十亩地再说了穷不与富斗咱斗不起啊”吴四牛苦笑一下拿着银子走了……

柳碧窗倒也坦荡只是笑笑说“高师傅不知其实在下最擅长的就是女科了。”这话把高氏父子说得晕头转向柳碧窗知道他们不解便继续往下说。

“因为一年来不是我教你是我们两个一起在教天宝蛤蟆扑蝶。”

李若琳的儿子大惊说到底老爹还是着了那两个乡下人欲擒故纵的道儿被他们用一只小小的山鹑给暗害了李若琳当天夜里就死了他儿子忙向县衙门报案。官府即派人去城南大王庄捉拿张大狗和吴四牛可大王庄只有姓王的并无张姓、吴姓之人此案不了了之……

如此一来承暄堂可算是名声扫地了高振衣自己也是又羞又愤。

“所以我得谢你。”廖武师这才娓娓道来“没有比当爹的更了解自己的儿子廖家武功是不许与别人打平手的更不许别人超越的。鲤鱼石下我给你吃小灶时每次天宝都来偷看、偷学。胸中有心力顶着就是我不手把手教他一招一式他都会记得牢靠磨得精炼偷学的功夫更用心计。这就如那‘蛤蟆扑蝶’之本质蝴蝶飞舞多翩翩蛤蟆行止多笨拙正是笨拙才迷惑对手在笨拙下面蓄势待发一发制胜。”

“玩玩嘛输赢无所谓。”李若琳哪容他打退堂鼓委婉劝道但见吴四牛仍是畏缩不前他的口气便一下子严厉起来“你已报过了鹌鹑的名号岂有不斗之理若不然依打擂的规矩你要丢下二两银子才能走人”吴四牛脸上流汗了倒是张大狗同他打气“牛哥怕什么斗就斗大不了像我的‘狗蛋’一样输掉。二两银子咱可赔不起……”

高振衣眼一瞪说“人家救了你妹妹的命说句谢谢不应该吗”

“你住嘴”廖一然黑脸喝道“吃了小灶还与别人打平手丢尽我脸面”又回头向大家说“你等也都听好为师往后授徒有教无类廖家功夫只给高徒吃小灶就这样定了”话未毕众人为师父的高风亮节早掀起一片赞誉之声只有廖天宝愤然而去。

柳碧窗仔细打量了病人的脸色询问了病情又按了脉象看了舌苔猛地站起来说“这哪是热病这是极其严重的寒病。”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许千斤更是疑惑地抬起头不知该不该相信。

儿子苦劝道“父亲妹妹病重随时可能撒手人寰如若妹妹一死到时人们就会议论纷纷说父亲连自己的女儿都医不好怎么给别家治病到时‘高氏女科’的英名恐毁于一旦啊。”

许千斤委屈得几乎要哭了“可在鲤鱼石我跟师父学功夫更直接为啥就不如他”

高振衣暴跳如雷道“你难道不知道那姓柳的不懂女科吗你想害死你妹妹啊”

众人均是一怔只有武师廖一然一声不吭表情复杂地望着一年未见的儿子。许千斤仅沉默片刻见师父无语再不将廖天宝放在眼里飞扑上去口中叫道“上回打平手现在我更不怕你了今日让你必败……”然而他突然住了口原来他看到廖天宝摆出的竟是“蛤蟆扑蝶”的架式

听着儿子的分析高振衣似乎有点动心了但还是默默地站着不言不语。儿子接着说“等会儿父亲派个人去请柳碧窗先不说是妹妹病重就说是我病了以免柳碧窗以不懂女科相推脱。等他来到家中便将其请入妹妹房中他若奇怪只说是下人听错生病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妹妹。”

“爹爹……”廖天宝脱口喊道。

“闭嘴”高振衣喝断了他“走吧随我一同去柳碧窗的医馆道谢去。”

吃小灶就是武术师父在授徒弟功课外暗里再单一向某个弟子授功夫可这样做犯了师徒之忌也有损师德会让众人不服。所以一听这话廖天宝顿时怒了对许千斤道“你我平头为徒你凭啥说我爹给我吃了小灶”

就这样承暄堂的生意又一天天好起来了。高振衣逢人便说“大家听着女科乃医道之基本那柳碧窗连女科都不会又何论其他。那黄毛小子的医术绝对是靠不住的以往的案例我看不过是碰运气而已。”

练武之人皆是闻风而动的。再看许千斤果然是好身手偷袭之掌至面门只在毫寸间时扬手“啪”的一声将其推开顺势跃向一边迎击的马步早摆在那里。

听了这番话儿子愣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说得好”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众人回眸正是他们的师父廖一然。原来有好事的徒弟跑去告诉了他许千斤与廖天宝比试武功之事。

清朝道光年间在江南一条药行街上新开了一家医馆。医馆的主人姓柳名碧窗从北方远道而来。他年纪轻轻但据说是太医之后打出如此响亮的招牌想必是颇有些功夫。

那些师兄弟们一个个驻步不走了围上来兴奋地呐喊“别停手让我们饱饱眼福”哄闹声中廖天宝与许千斤已交手几招。接下来二人你来我往上搠下钻打得不可开交尽显身手。眼见一个时辰过去二人竟打了个平手。

倒是底下的丫头机灵立刻拿了药方出去抓药了煎完马上让老爷服下。两天后柳碧窗的话果然一一兑现。

廖武师又叹了口气道“这是因为你俩互换了心性。你有师父宠着身上有了从前他的毛病心高气傲飞扬跋扈他却失去爹的宠溺和众人的簇拥靠的只有他自己了。”

“把原先的药方拿来给我看看。”柳碧窗又吩咐道。

许千斤旋即又暗笑这一年里在鲤鱼石下有师父亲授他早将蛤蟆扑蝶之功练得炉火纯青今日廖天宝却要以缺敌全这不是用竹剑对钢矛吗那就用同样功夫制服他看谁才是真正的蛤蟆扑蝶

病情至此高振衣已然束手无策他所请来的远近名家也都摇头的摇头叹息的叹息有的还能留张药方有的则连药方都不敢留就像避瘟神一样逃走了。

“慢着还有我呢”突然场外飞进一人——竟是廖天宝

高振衣和他的儿子全傻眼了为顾全父亲的面子儿子说道“父亲柳碧窗这小子还真是运气胡乱开的方子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廖天宝也张口结舌“爹爹你……”

父亲一听这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拿起鸡毛掸子往其身上一顿猛抽才仰头长叹道“唉我儿愚钝我儿愚钝啊你以为柳碧窗真的过意不去吗那不过是给我这个老头面子说些好听的而已。其实那日若非柳碧窗出手医好了赵员外父亲的病那赵员外父亲必被老夫医死。倘若如此以赵员外之脾气老夫可还有活路吗我们承暄堂还有活路吗柳碧窗早在那天就已经救过我们高家了他哪里需要过意不去啊他不过是念在承暄堂治病救人三十多年的分上才牺牲自己保全了我们。”

结果可想而知师兄弟们一个个上场一个个都被许千斤打败下来。廖武师高兴地站起身就要将头牌状再次颁给许千斤。

高振衣终于松口了“那又怎样柳碧窗若还是以不懂女科为由坚辞不就呢”

说时迟那时快两只蛤蟆一双蝴蝶早已杀腾奔跃翻飞扑打起来。然而几十个回合后让人没想到的是败下阵来的竟是许千斤。廖天宝强力的蛤蟆爪虽没撕落许千斤的双臂却让他双臂痛麻得再不能动弹。惊心动魄的场面看得师兄弟们都忘记了叫好。

高振衣听后感慨地说“谁都知道女病患要多于男病患柳先生为了在下不仅让出了生意的大头还白白玷污了自己的医名而我等鼠辈却只顾耻笑先生甚至于还想加害先生。即便如此先生还是不计前嫌救了小女一命应该惭愧的是我等才对啊。”说完高振衣便深深地向柳碧窗作了一揖柳碧窗赶紧回了礼。

“好好”高振衣连连叹服“此计甚妙就照你说的做。”

话虽如此可当人们听说柳碧窗是太医之后就连当地威名显赫的赵员外也请他出手了。赵员外的父亲患了一种热病原本一直是由高振衣诊治的但不仅不见好近日反而有加重的趋势而柳碧窗的医名正传得火热赵员外便放下架子亲自将其请到了府上。

“这种病叫做‘真寒假热’。与寻常热病不同此热是热在外寒在里;热在肌肤寒在骨髓;热是表象寒是本真。如若只懂以寒治热便永无宁日矣。”柳碧窗口若悬河地说着直把赵员外说得目瞪口呆。

老百姓觉得高振衣的话有道理渐渐地也就不再相信柳碧窗而又重新信服高振衣了。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个别病患的造谣为此他还特意派了一个亲信谎称妻子有病赶去柳碧窗那儿看病没想到柳碧窗支支吾吾憋了半天才道出实情“在下对于女科尚未涉足实在不敢为你妻子诊病万望见谅。”

赵员外不禁喜怒交集喜的是父亲的病终于好转怒的是高振衣谋财误人害其父亲白吃了这么些天的苦。他一气之下集合了众家丁气势汹汹地赶到承暄堂竟当着众人的面将承暄堂的牌子给砸了下来。

这真是令高振衣喜出望外他觉得这是承暄堂东山再起的大好机会便适时打出了“高氏女科”的招牌以广揽病患。

儿子听不下去了便从旁劝道“父亲不必如此是那柳碧窗先亏欠了我们。若不是他承暄堂能被砸吗他自己不也说过意不去吗”

而在街的另一头当地的老字号“承暄堂”依然生意兴隆。承暄堂的主人名叫高振衣已经六十多岁了是这一带鼎鼎大名的儒医。他当然知道柳碧窗的医馆近日开张了有人问他担不担心从此门庭冷落无人问津。高振衣总是轻蔑地回答“你以为医术是打拳吗越年轻越有力气柳碧窗不过三十出头老夫像他那么大时对于医道才刚刚入门不是师傅领着自己还不敢出手如今年过花甲才渐入佳境。他柳碧窗年少狂妄不知天高地厚总有一天会惹出乱子来的你们只管看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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